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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平台经济”时代,警惕技术和资本的极限控制
2021-05-11 11:02 编辑:江德斌 来源:y567788永利备用网站

文/江德斌

近日,“北大博士后为做研究送半年外卖”一事成为网络热点。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博雅博士后陈龙为完成博士论文的田野调查,在2018年体验了5个半月的外卖骑手劳动过程。他好奇的是,几十万骑手如何在全国各个城市走街串巷,看似混乱却能做到井然有序。他的论文成果将在今年出版,他的所有调查始终围绕社会学中的一个核心命题:资本如何控制劳动者,而劳动者又是如何反抗的?

“外卖平台在压缩配送时间上永不满足,它们总在不断试探人的极限。”这是陈龙经过亲身体验、实践调查后得出的一个结论。陈龙揭露外卖平台利用数据和算法,实现了技术控制骑手,骑手异化成平台的一个“螺丝钉”,在无形的指挥棒下忙碌奔波,并被平台的各种规则束缚着,牢牢困在系统内。

这一幕,令人联想起卓别林的《摩登时代》。在生产流水线上挣扎的产业工人,在不断加快的传送带式的作业线上被弄得精神失常、被失控的自动喂食机整得死去活来、甚至被卷入巨大的机器齿轮中。

影片里的荒诞夸张情节,实则是现实社会的投射。繁忙的流水线,令工人如一直旋转的陀螺,当下外卖平台的技术控制手段,也有很多相似之处,骑手的处境,与流水线的工人在本质上没啥区别。

外卖平台和骑手之间的劳资矛盾,由来已久,相关报道也很多。去年,有一篇火爆全网的深度调查文章《外卖骑手,困在系统里》,与北大博士后的论文观点类似。同样以详尽的事实案例,深刻揭露了外卖骑手的工作强度大,受到平台系统控制,每天奔波忙碌、身心疲惫的现实困境,由此激起社会大众的共鸣,舆论亦强烈批评,要求改进外卖平台系统、改善骑手工作状况。

外卖行业经过多年快速发展,如今已成长为一个大市场。截至2020年年底,全国外卖总体订单量将达到171.2亿单,同比增长7.5%,有望在未来1-3年发展成万亿级别规模市场。目前全国外卖骑手数量至少有600万,每天在平台严厉的奖惩机制下飞奔,为亿万消费者提供送餐服务,为达到平台考核标准,骑手被迫与时间赛跑,甚或甘冒生命危险,违反交通规则,闯红灯、逆行、抢道等,以至于酿出惨痛的悲剧事件。

“一天工作了12个小时,送了5单,赚了41块钱。”前阵子,北京市人社局劳动关系处副处长王林深入基层,亲身体验,送了一天外卖,发出感概“太委屈了,这个钱太不好挣了”。这件事引发社会各界极大关注,也很快成为热搜话题,外卖骑手的生存之艰辛,平台强力控制的弊端,均通过电视栏目的“真人秀”,得到了最直观的反映,变革势在必行。

平台对骑手的控制力之强,远远超出大众的想象。外卖平台掌握了海量数据,用数据给骑手规划取餐、送餐,给每个订单定价,劳动过程都可以精确计算,是一种高度控制和精准预测。陈龙举了一个例子,骑手为节省时间,发现捷径后,会改变送餐路径,提前完成送餐任务,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跑其他订单,可很多人都这么做以后,平台也发现了,它就会压缩时间,堵上这个“漏洞”。

如今,随着平台控制力的日益增强,骑手们要保证收入不下降,只能不断地内卷,付出更长的工作时间,压缩每一单的配送时间,送更多的订单。由此,形成了恶性循环,每个骑手都深陷系统控制之中,越来越忙碌,收入却未见同步增长,反而令很多骑手身心疲惫,潜藏着巨大的安全风险和健康隐患。

科技以人为本。技术的进步,本该在提高生产效率的同时,让人生活的更好,可事与愿违,技术遭到无限制滥用,其负面效应愈发凸显。外卖平台对骑手的极限控制,将人完全视为一台台机器,彰显出技术的冷淡无情,亦令人为之忧虑。

不仅是外卖行业存在问题,其他平台产业也有类似情况,比如网约车、快递、电商等,从业者受困于系统控制,遭遇工作强度大、加班时间长、生活压力大等问题,严重影响身心健康,甚至诱发一些悲剧事件。

技术不管再怎么飞跃,本质上依然服务于资本。而在平台经济时代,在规模效应的作用下,平台对消费者和劳动者、商户进行高度控制,资本利用技术兑现利润,并实现了指数级的增长,从而尽享超额利润。同时,衍生出一系列畸形模式,诸如大数据杀熟、996工作制、强制“二选一”等,均道破了资本的无底线做派。

资本控制手段不仅正从专制转向霸权,而且正从实体转向虚拟,渗透到互联网的每一个领域,进行全方位的技术控制,攫取最大的市场和利润。

大家要警惕的,不仅是表面上的技术控制,更是背后的资本力量,清醒认识到危害性,通过反思、批判和行动抵制平台企业的数据侵犯,避免沦为资本控制下的“数字难民”。

监管部门要行动起来,真切了解平台产业存在的弊端,并对相关行业予以反思,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,约束技术和资本的控制力量,依照法律和行业标准,对其进行有效规制,以保障劳动者和消费者、商户的合法权益,促进行业健康有序发展。

编辑为媒体评论员

(校对:翟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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